秦桧：“我的秘密武器是反贪”

罪恶滔天者无罚

古人云：功盖天下者不赏。就宋代情形而言，可以来个对句：罪恶滔天者无罚；古人又云：大音希声，也可以对一句：巨贪非贪。宋代的巨奸有好几个：王钦若、丁渭、蔡京、秦桧、丁大全、贾似道，而其中最贪婪、最狡猾、罪恶最大的莫过于秦桧。

秦桧在高宗朝两居相位，前后独掌大权达19年。这19年间，他公开卖官鬻爵、敞开大门纳贿，以致富可敌国。其子秦焴，几乎每天都要请人打造金、银酒器，或搜集古董字画。这都是耗费巨资的事，秦焴当成日常功课，秦家生活之奢侈可想而知。然而，奇怪的是，对于秦桧极为严重的贪污罪行，连前后冒死反对他的忠正之士也似乎不太注意，没有人专门就此进行弹劾。也许是其贪污罪行被倡和误国、残害忠良罪行掩盖了，反倒显得不值一提，真可谓“巨贪非贪”。

秦桧城府深似海，心眼特多。在高宗面前论事，往往用不着疾言厉色多加争辩，只用一两句就将对方置于被动地位。他陷人于罪都不要什么事实，随便找几句话，指为“詞_谤朝廷”，或“指斥圣上”，或“心怀怨望”，或“结党营私”，或“沽名钓誉”，或“目无君上”，或“无人臣礼”，便可达到目的，反正高宗对他言听计从。因此，他得以挟天子以令诸侯，顺者昌，逆者亡，干尽了坏事而长期处于不败之地。

久而久之，忠臣良将，如岳飞、赵鼎、李光等被他诛锄殆尽。而被他重用的则多为毫无主见的卑鄙无耻之徒，这帮人又为虎作伥，以陷害善类为功。他们唯恐不能巴结讨好，谁还敢揭露他的贪污罪行？偶尔出现一两个忠义之士，如胡寅、张九成、张孝祥等，也只出面弹劾他害贤误国之罪，又很快被他打下去。

越是到晚年，他越是残忍毒辣，屡兴大狱，临死前还想置赵鼎、张浚、李光、胡寅等人于死地。赵鼎被迫害致死，他仍不放手，还要陷害其子孙，令其死党诬告他们“谋逆”，一时贤士大夫53人被关进监牢。不是他死得快，这些人都难免被害。

高宗晚年，虽然逐渐对秦桧的贪婪奸猾有所察觉，但始终没将他视为罪人。绍兴二十五年（1155年），秦桧临死前，还加封为建康郡王，秦焴亦进位少师。秦桧死后，又谥为“忠献”，追赠为“申王”。秦焴被罢废后，秦桧的余党仍祖述其和议之策，前后有数人窃踞相位，而外国使臣还源源不断地往秦府送金珠宝贝，均被视为正常（《续通鉴》)。

孝宗朝，其余党逐步被清洗，却仍未将他当成罪人。到宁宗开禧二年（1206年）四月，才稍稍清算其误国之罪：削其王爵，改谥“谬丑”。但是，嘉定元年（1208年），史弥远当权，又恢其王爵与原谥。此时离秦桧之死已50余年。

总之，朝廷始终未曾追究其严重的贪污罪行，更不用说将其赃款赃物査抄籍没了。

利用“反贪”打击不听话者

秦桧本身贪污，其重要党羽也都是贪赃之徒，因此秦桧当政期间，从来不搞大型的反贪活动，只是偶尔利用惩贪为借口，打击不肯听他指挥的人。万俟卨也是个有名的奸臣，就是他于绍兴十一年（1141年）下半年秉承秦桧的意旨，具体实施了对岳飞的迫害。这年七月，他还是个右谏议大夫，秦桧则早已当了太师。他们视岳飞为求和政策的大敌，决定首先除掉。万俟卨遂率先诬劾岳飞“荣禄已极，不思进取”、“违旨观望”、“按兵不动，沮丧士气”（《续通鉴》)，要求罢去其枢密副使之职。此奏作用不大。八月，他又连上四章，极论岳飞之“罪”，还暗中鼓动御史中丞何铸、殿中侍御史罗汝楫等交章论劾。高宗终于动摇了，下令将岳飞由少保、枢密使贬为武胜定国军节度使，充万寿宫使，闲置起来。至十一月，何铸升为签书枢密院事，他则升为御史中丞。于是他继续诬告岳飞“谋反”，并一步步将岳飞置于死地。

万俟卨替秦桧办了件难办的事，该是秦桧的心腹了。但到了绍兴十四年初，他们却翻了脸。

此前，万俟卨以参知政事身份出使金回朝，秦桧硬要假捏一些话，让他当成金人的要求回奏高宗，以为要挟，进一步巩固求和政策，万俟卨没有照办，秦就很不高兴。过了几天，秦又假传圣旨要给几个亲信加官晋级，万俟卨说：“好像皇上没有下过这样的圣旨。”并将秦递过来的“圣旨”扔在一边，看也不看，于是秦大怒，从此二人不交。见二人交恶，御史中丞李文会、右谏大夫詹大方马上就出面弹劾万俟卨“黩货营私、贪婪无厌，窥摇国是”，要求将他罢免。万俟卨知是秦在指使，亦上章求去。高宗开初只让他以资政殿学士到地方当太守。

万俟卨上殿谢恩时，高宗还慰抚备至。秦桧在场，看了更不舒服，又唆使给事中杨愿封就万俟卨的贪污行为进行猛烈的弹劾。高宗只好迁就秦桧，于十四年二月重新下诏将万俟卨由左通奉大夫、参知政事贬为提举江州太平观。从此万俟卨就被赶下了政治舞台，再也没有翻身。

后来，秦桧打击郑刚中则更为残忍。

郑刚中，字亨仲，婺州金华（今浙江金华市）人，进士甲科及第，人仕不久即由秦桧推荐人朝任监察御史、殿中侍御史等职，以后又不断地予以提拔。他对秦桧的屈膝投降政策颇为不满，却始终未敢明言，只是屡次自请到地方任职。秦不肯放他走，但已对他有所警惕。

绍兴十四年，郑奉命到陕西与金使划定疆界，随即就地以端明殿学士任四川宣抚副使，治理四川颇有方略，经划调度军政事务井井有条，此前在划疆界时亦曾据理力争，面折金使。但秦桧恨郑刚中办事自作主张，或直接请示皇上而不是先经过自己，便于十七年九月令御史汪勃、余务弼等人吹毛求疵，对他猛加弹劾，说他“妄用官钱”、“奢僭”、“贪楚”、“天资凶险”、“网罗死党”（《续通鉴》)，列了许多罪状。于是郑被免职。这还不算，这年十二月，秦桧又让余亮弼继续弹劾他“为臣不忠”、“贿赂溢于私帶”、“暴敛困民，密遣爪牙，窥伺朝政”，结果郑被削职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，桂阳监居住。

绍兴十九年七月，高宗想减轻对郑刚中的处罚，秦却不依不饶，要彻底查究其“贪污”罪行。他先命人逮捕其子右承务郎郑良嗣及其将佐宾客，将他们关押在江州狱中。再派大理寺丞汤允恭、太府寺丞宋仲堪等亲信前往审理，严刑拷打，硬要坐实郑刚中的贪污之罪。

汤、宋二人后来报告结案，说是“落实”了郑的罪行：违旨出卖度牒，收钱55万余缗；自设钱监铸钱，随意支用；违法领用厨食钱13000余缗人己；用公钱买通士人进京为他说项，将转运司并人宣抚司；违法使用公钱12万余缗……秦桧大喜，批下判决书曰：“郑刚中罪大恶极，依法当死，特免死、免禁锢，移封州安置；郑良嗣免死，柳州。”与此案有连的僚佐赵士棵、张汉之、张仲应等亦皆受了重惩。

郑刚中到了封州后，秦再指使其党羽、封州太守赵成之一步步将他窘辱、折磨致死。

秦桧的主要政敌、曾当过首相的赵鼎本已被秦攻下台多年，编管于潮州（治今广东潮安县），秦并不罢休，还想置之死地，派人监视其一举一动。在赵鼎身上找不到什么碴儿，便在跟他接触的人身上找。

潮州太守徐璋念赵鼎是个忠臣，且当过首辅，便为他修了房子，生活上也经常照顾。其下属、录事参军石牷与赵鼎见过几面。

绍兴十七年三月，徐璋去世，石恰也已离任，继任太守者左朝散大夫翁子龙是秦的爪牙，硬是诬告徐、石有贪赃行为。秦马上将此案当作重案。交大理寺审理。大理寺都是秦的打手，审理过程中根本不许石恰辩解，而徐璋又死无对证，最后便“落实”了赵鼎犯了罪仍不检点，请托州郡借人抄书；石佺为他安排抄书人，又大收百姓的盐钱供抄手的使费，还接受了徐璋的钱800余婿；而徐璋盗用官钱11万缗为赵鼎造宅第等罚行。

最后石佺被追毁出身以来的文字，除名勒停，送浔州（治今广西桂平县）编管，而赵鼎的处分最重，遇赦永不叙用。

此后，故吏门人再也不敢来看望赵鼎。秦桧还令当地守臣每月要上报一次赵鼎的存亡情形。赵鼎明白，秦拾是要逼他死，便将儿子赵汾召到跟前说：“秦桧非要将我逼死不可，我若不死，还不知要连累多少人，恐怕连你们也要遭殃。”于是绝食而死。

利用“反贪”走马换将

秦桧当权期间，不仅仅只打击不听话的人与政敌，连听话的忠实喽啰也都是利用完了就打下去，再换一批。

当时，尽管朝中大小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，但参知政事、知枢密院事等高级职位也不能老空着。士大夫中有名望者，都被他远贬于荒僻之地，然后再挑选一些卑鄙龌龊之徒，迅速由庶僚提拔进政府，谓之“伴拜”。而这帮人又像玩偶一般，走马灯似的换，长则一两年，短则几个月便一脚踢开，褫其职名，削其恩数，甚至也远贬他方，再听话的喽啰也别想幸免。

原因其实很简单，秦桧不想让任何人在政府里待长。其换人的规律是：让新提拔的人担任言官，随时替他弹劾他打算去掉的人，一个人弹劾不奏效就多安排几个，而弹劾的罪名总少不了一条一贪赃枉法。

绍兴十七年九月，余亮弼不过只是个侍御史，因在替秦桧打击郑刚中的事上出过大力，迅速破提为端明殿学士、签书枢密院事，成了副宰相了。到绍兴二十年（1150年）三月，又被提为参知政事。

巫伋是秦桧的同乡，又帮秦干过不少坏事，绍兴二十年三月，余尧弼升参知政事后，他即由给事中兼侍讲升为端明殿学士、签书枢密院事。没过几天，秦安排余出使金，巫又兼权参知政事。

这两人对秦毕恭毕敬、小心谨慎，从来不敢有半点得罪。同年九月秦称病不想上朝，他们马上联名奏请今后朝见毕即退下，赴秦太师府议事，高宗当然照批。

但次年十一月，余尧弼即被罢，而且罢得颇不光彩：秦指使右谏议大夫章厦、殿中侍御史林大鼐轮番劾奏余“倾斜贪鄙，交通三衙，勾结州将，朝中有大议则缄默无言……”结果余被贬为资政殿学士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。不久，又进一步被削职，贬得更远。

而巫伋的命运跟余差不多。看在同乡的份上，秦让他在政府多待了几天。

绍兴二十二年（1152年）四月的一天，秦在都堂偶然问巫伋：“家乡可有什么新鲜事？”巫彳及小心得不知说什么好，半天才答曰：“最近有个术士从乡里来，颇能论命。”巫f及是怕谈别的容易涉及政事，弄不好就得罪了秦桧，所以拿算命先生来搪塞。没想到秦桧脸色一沉，问：“这个术士算你何时可以拜相？”巫丨及被问得大汗淋漓，不知所措，赶紧溜走。

第二天，又是章厦、林大鼐出面弹劾巫伋：“黩货营私，心怀异志，动摇国是。”于是巫伋以本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。林、章二人继续攻击，很快，巫伋也被削职，走了余亮弼的老路。

余、巫二人被贬后，章厦由右谏议大夫试用为御史中丞，林则接替章的原职。由于章更卖力，没过几天，便升为端明殿学士、迁枢密院事，顶了巫伋的职位。

谁知，风水轮流转，同年九月，宋朴由殿中侍御史兼崇政殿栏书被秦桧提为侍御史。刚受命，马上上疏弹劾章厦“多纳贿赂，引市井小人为臂膀;平时备位充数，未见有害，一旦临大利害，其内怀奸邪，必致败事”。一向跟章厦并肩作战的林大鼐也弹劾章“背公营私，附下罔上，泄露机密，贪懦素餐，为斗宵之器”。于是章厦又走了余、巫的路子，先以本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，宋、林二人再一弹劾，便被削职，他当执政官不足半年。

同年十月，宋朴又迅速升为试御史中丞，几天后即升端明殿学士、签出枢密院事。在位仅1年，绍兴二十三年（1153年）十月，他又步了章厦的后尘，罪名仍不离“贪”。此后，史才、魏师逊、郑仲熊等莫不如此。在秦桧老贼的导演下，前后有20来人都是这样在执政官的位职上跑龙套。

反贪，本是极为严肃的政府行为，却被秦桧玩弄在股掌之上，成了他扫除障碍、实现个人政治野心的工具，实在令人慨叹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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