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瓶梅：金钱无毒，美女非祸

金瓶梅是一部很有生活底蕴的一部书，很值得玩味，一起来看看吧。

丈夫只手把吴钩，欲斩万人头。如何铁石打成心性，却为花柔？

请看项籍并刘季，一似使人愁。只因撞着虞姬、戚氏，豪杰都休。

这首词原作者是宋朝人卓田，辗转到明朝末年的兰陵笑笑生手里，也有二三百年了吧？再到我们眼中，又是三四百年过去了。但读起来朗朗上口，还明白易懂。汉字的一个伟大之处就是，便于载道，更便于流传。若是宋代的英文，如今英国人非专家则难解读。

兰陵先生将此词置于《金瓶梅词话》第一回卷首，有统领全书之意。由此推测，《金瓶梅词话》会很悲伤。后来阅毕，得以印证。

不过，现代人理应对此词持谨慎态度，因为它很俗套地流露了对女性的贬低意思，“红颜祸水”一说，是老传统了。“只因撞着虞姬、戚氏，豪杰都休”——意思是项羽、刘邦在他们心爱的女人面前，就不是豪杰了。特别是项羽，乌江捐命，历来被人们视为贪恋女色的不美下场。

其实女性在历史上很久都是配角，即便有武则天这样少数女强人，照样改变不了女性的整体社会地位。所以，这种“红颜祸水”的说法，反倒推翻了古代男权社会的偏见——既然女性那么弱，为何项羽、刘邦这些历史上的庞然大物“撞着”都“休”呢？

西方也有类似的说法，比如拿破仑。其勇猛有甚于项羽，死得也惨。圣赫勒拿岛，就是拿破仑的垓下吧？但他一世枭雄，也挡不了约瑟芬的魅力渗透。我手头有本书，收集了拿破仑写给约瑟芬的情书，这就成了证据，好像是约瑟芬消磨了拿破仑的英雄豪杰气概。

“红颜祸水”的说法与“金钱有毒”的说法一样不成立。实质是那个面对她（它）的人的因素。就“男人”与“英雄豪杰”而言，是两个概念，是一个人的两种属性。拿项羽来说：男人，是其“私性”，或说人性；英雄豪杰，是其“公性”，或说社会性。能对应女人的，是其男人“私性”，与“公性”无关，至少没有必然因果关系。项羽是作为男人而爱上虞姬的，并非作为英雄豪杰爱上她的。就虞姬而言也一样啊！她爱项羽首先因为他是个真实的男人，没有这个前提，那就怪了吧？英雄豪杰这个属性，只是加强了一个特定男人的魅力、感召力而已。

所以，英雄豪杰的失败，实质是指一个特定男人的失败，而即便这个男人失败了，也不影响他曾经作为英雄豪杰的光环。比如项羽虽败，但至今还在《史记》中与皇帝们平起平坐。所以这样的人只是肉体失败而已，精神层面他胜利了2200多年。（作者注：这里的价值观有些 “通俗”，或许不该用权力名声来衡量一个人的成败，因为大量皇帝、宰相，在人们心中籍籍无名。）

假如这个男人确实受到身边女人的深刻而不良的影响，比如“枕头风”什么的，那也只证明这个作为英豪的男人，后期的决断力下降，智慧不足而已。即便女人不影响他，身边其他佞臣贼子照样干扰他。总之，是他自身先出了问题，而不能归罪于美女，甚至不能完全归罪于佞臣贼子。

所谓“儿女情长，英雄气短”，应反过来看，才是比较靠谱的逻辑关系：因为“英雄气短”，所以“儿女情长”。

整部《金瓶梅词话》大量描绘了儿女情长，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英雄豪杰，都是市井普通人物。连开篇出现的武松，其实都算不得英雄，因为他仅仅打死一只老虎，杀了几个人，制造了一些惊悚新闻事件，于社会结构、人们的思想、风俗，或说社会的经济、政治发展变化，并无个人的重大影响力。

如果我们相信了开篇词，而把全书中的女性看低了，那是不公正的。